青岛栈桥溯源
青岛市情网  发布日期:2015-07-13
  

青岛栈桥溯源
袁宾久


  栈桥位于青岛湾畔的太平路10号,由北段连接陆地的石砌引堤、南段立于海中的透空桥、廻澜阁岛堤及廻澜阁组成。引堤为花岗岩石砌筑外壁,内填沙石,建在海湾最大的一处北宽南窄呈倾斜椎型的礁石区之上,透空桥与廻澜阁岛堤则建于礁石区之外的沙泥区。2012年11月,用GPS精确测绘栈桥的引堤长度为216米,宽8米,透空桥长147.3米,宽7.9至11.5米,廻澜阁岛堤长27.2米,栈桥总长度390.5米。
  追根溯源,栈桥的历史与青岛的城市发展史相生相伴。青岛昔称胶澳,在丘陵地形的半岛上分布着几个自然村,村民或农或渔。清光绪十七年五月初八(1891年6月14日)内阁明发上谕:“拟在胶州、烟台各海口添筑炮台等语,著照所请。”是为胶澳建置始。
  胶澳建置后,军事部署与设施建设随驻军进驻后展开,但建设进度缓慢。光绪二十年四月二十五日(1894年5月29日),直隶总督李鸿章等奏折:“……登州镇总兵章高元,承办各台基址已具……。道员龚照玙又于青岛前建设大铁码头一座,现拟于铁码头后建造水雷营,紧扼口门……”“……现办烟台、胶州两海口防务,事同一律,宜各设水雷兵弁一营,各制下雷轮船一艘……”从李鸿章的奏折可知,在青岛的军事防御设施建设不是孤立进行的,而是晚清中国北方海防防御体系中的一部分。而在“胶澳”建造的每座建筑也具有明确的目的性,如水雷营是供“水雷兵弁营”驻守、存放军需物资之所在;大铁码头则是专供“下雷轮船”装卸水雷、上煤运械而建造的海军专用码头。
  在胶澳设立的水雷营位于今栈桥后部兰山路、太平路、中山路路口交会处的三角花园西侧。时至今日,仅水雷营码头(即今栈桥)少部分还依稀可觅青岛建置之初的身影外,其他四座兵营、总兵衙门等建筑皆已荡然无存。而“水雷营”则比其他四座兵营更为短命,在德国占领后不久即拆除了围墙和营门。或许正因为如此,水雷营在以往资料中较为鲜见或被忽视。水雷营在1897年之后被保存下来的仅有两座四面坡顶的建筑,从历史照片和地图上看,这两座建筑一直到1914年还存在。
  据史料记载,青岛早期的其他几座栈桥均建造于1898年之后。位于高地营西北侧的阿克纳桥建于1899年、小港内的大鲍岛码头建于1899~1900年、大港中的港岛桥建于1899~1900年、前海西侧的莱因·威斯特法伦煤业辛迪加煤桥1900~1901年建造,而位于青岛湾东部的衙门桥于1900年建造。因此,李鸿章在1894年5月29日奏折中提到的“大铁码头”无疑就是今天的“青岛栈桥”,当时钢制透空桥已具其形,石砌引堤则更应早于大铁码头之前(约为1893年)建成。此时,水雷营应尚未开建。
  1890年,直隶候补道龚照玙接任旅顺船坞工程总办一职,在他接任时铁码头正在建造或即将竣工,之后,龚照玙将建造旅顺铁码头的经验用于威海刘公岛和青岛的码头建造。
  龚照玙(1840~1901),安徽合肥人。1871年入北洋制作局当差,后捐纳同知、保知府,1885年捐道员,1890年保二品顶戴,任直隶候补道。旋调总办旅顺船坞工程,兼会办北洋沿海水陆营务处,1895年因在甲午战争中失职而获罪。
  虽然,龚照玙与青岛铁码头的资料,目前仅有1894年5月29日直隶总督李鸿章等奏折中有记,但可以肯定的是,突堤式的青岛铁码头(今青岛栈桥),是晚清继旅顺船厂铁码头、威海刘公岛铁码头之后,清廷在中国北方沿海建造的又一座海军专用码头。建桥所使用的钢结构部件均来自旅顺船厂,工程也全部由中国技术人员施工。
  根据现存史料推测,青岛铁码头的建造工程应开始于1892~1893年,完工于1899年。用如此长的时间建一座码头,工程之所以缓慢,究其原因,一是在海中的建桥工程不能在冬季和雨季施工。二是1894年7月25日,甲午战争爆发,驻防青岛的章高元率部驰援辽东战场,使得在建的所有项目全面停止。1895年战争结束后清廷向日本支付了总计约合3.4亿两库平银的战争赔款,这笔相当于当时日本国年度财政收入6.4倍的巨大资金支出,势必会影响到清廷的海防建设。同年末章高元率部返回青岛,工程才能得以继续。三是德军占领青岛接手铁码头工程后,虽然当时德国本土的工业基础远高于清廷之上,但因受地域、材料、工具、运输等条件的制约也无法在短期内完成其工程。
  1897年11月14日,觊觎胶州湾已久的德国,以“巨野教案”为借口派遣巡洋舰队占领胶澳。在后世整理出版的史料和著述中均对早期的栈桥进行了记述:
  《帝国主义与胶海关》记载:“1892年,有一支中国警备队伍来到青岛后才开始有了变化。这支部队由章高元少将率领来青岛建筑沿海炮台,但开工不久即爆发中日战争。一条长长的登陆码头(涨潮时汽艇可以靠泊,而且至今尚在使用),一个火药库,四座营房和一处将军衙门(现在改作政府机关的办公用房),这些就是那个时期的所有成果。中日战争发生,章少将的二千名部队开拔去辽东半岛后,青岛成为一个没有防御的市镇。1895年冬,章高元率部再返青岛……”此外,这份报告中还认为,“……1895年春,中国在丧失旅大和威海卫海军基地后,决定在青岛继续进行1892年未完成的军事工程,作为北洋舰队总司令部所在地。但是这个打算没能实现。”
  《近代青岛的城市规划与建设》载:“在拟建城区的南边,也就是朝着外锚地,有一座350米长的栈桥即将完工,并将成为未来建设规划的中心部分。”
  由上述记载可知,1897年11月占领青岛时,德国人称之为“登陆桥”(“青岛登陆桥”或“青岛桥”)的“水雷营码头”虽已建至了350米处的长度,但其铁码头部分应尚未完工。
  《青岛开埠十七年-“胶澳发展备忘录”全译》载:“截止到1898年10月底”,“目前的建设工作,即在雨季过去以前(6月中旬到8月底),主要限于对房屋和道路进行最基本的维修,扩大和新建水井与排水设施,以及完成和加固中国人已建的泊岸桥梁。因为这些工作既不需要大量劳动力,也不需要大量建筑材料。” 但是,从1899~1900年“胶澳发展备忘录”附带的青岛全景照片看,直到此时栈桥上还有在使用三角架施工的迹象。翌年,1900~1901年的青岛全景照片上,三角架才无踪影,但对桥墩水线部位的纵向加固仍在进行。这说明铁码头的主体应在1899年间完成,局部加固工程则进入到了1900年。
  从德国人拍摄的早期栈桥照片可清晰看到,此时桥上还竖着大型三角架,桥面铺有铁轨。三角架顶部斜伸出桥体之外,上部系有绳索及锁扣,且不固定于同一个位置,在后期的照片中三角架消失。从上述迹象分析,铁轨与三角架应为建造栈桥使用的临时吊装设备,三脚架在工程完工后拆除,而铁轨则一直保留至廻澜阁建成后的一段时间才被拆除。
  完工后的青岛铁码头,石砌引堤长约260米,堤岸两侧设高约0.9米,顶部带耳孔的钢制栏柱并穿以绳索的栏杆。透空铁码头为28孔的桁架式钢结构,28组墩柱外侧均安装有护木,桥面为木面,长约147米,码头两侧设高约0.9米,顶部开孔的木制栏柱并穿以绳索的栏杆。1903年海图显示,其标准吃水为2米。由于铁码头是清军为吃水较浅的“下雷船”停靠而设计,桥体承重既小又无吊装设备,只在高潮水位时可以靠泊汽艇,平潮时除舢板和舰载小艇外,其他舰船均不能靠泊,使得大型物资难以在此装卸。随着1900年胶州湾东岸供吃水较浅的小型船舶停靠的小港内的大鲍岛码头和1904年大港深水港建成后,这座“水雷营铁码头”便逐渐失去了作用。
  从1898年和1900年德国人绘制的青岛地图上测量,栈桥长度分别约为350米和370米。德占青岛后,铁码头的长度变化给人以“德国人又进行了加长”的错觉,而实际上多出的20余米,只不过是德国人完成了清军原设计或接近原设计但又未达到预定水深的长度而已。或许这也是在1928年出版的《胶澳志》和1933年12月出版的《青岛指南》中出现“……章高元任内所建德人又为延长……”,“……为清末合肥李仪叟所剏建,……其后德人,又为展长……”之说的原因。直到1914年在德国人和1915年日本人绘制的青岛地图上,标注的铁码头仍是370余米。
  在一幅1908~1909年间绘制的,以中国画法绘制的“青岛全图”上有“铁码头”的标注。“铁码头”这一名称与李鸿章奏折中的名称吻合,看来当时栈桥的正式名称应为“青岛铁码头”。而“栈桥”这一名称,则是出现在1914年11月7日,日本取代德国占领青岛之后的各类图文中。
  在建筑规制严格和生产力有限的清代,青岛铁码头的原设计式样也应为丁字形(丁字形的一部可使舰船的艏艉获得均匀水深)。德占青岛后之所以没有再继续加长,或许是因为清廷停止了向已被德国占领下的青岛提供材料,也或许是德国在此前的调查勘测中发现,前海区域因水浅浪大,不适宜围海筑港而终止。但对栈桥的增筑改建却没有因此而停止,1933年廻澜阁岛堤建成,栈桥才由“I”形变成了“T”形,这仿佛是在向栈桥的“原型”靠近,也似乎是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栈桥一带辟为“栈桥公园”。 时任青岛市市长胡若愚决定对栈桥进行改造。在“招商投标,拆坏重建”中,最终栈桥改建工程由信利洋行中标承建。新栈桥的式样与结构则由青岛港务局工程部的工程师弗·施诺克设计,工程于1931年8月20日开始,栈桥的原铁码头被拆除,改建为混凝土透空桥。青岛城建档案馆馆藏“1930年栈桥南段改筑钢筋混合土设计图”中标注:透空栈桥长478.9英尺(145.923米)、设34组墩柱、共35孔(34组墩柱穿过沙泥层落于岩石面),宽25.9英尺(7.85米)至37.9英尺(11.53米),南端增筑的三角形岛堤长89.4英尺(27.2米)、宽160.6英尺(48.9米),岛堤上新建直径56英尺(17米)混凝土八角重檐攒尖黄琉璃瓦屋顶中式亭台一座(即今廻澜阁)。
  整个栈桥的重修改建工程于1933年沈鸿烈任青岛市市长期间完成,同时,“并於桥之前端增建一亭(廻澜阁),以备游人休息之用”,同年7月1日,举行了重修竣工落成典礼,并于廻澜阁内立碑纪念。
  1947年5月5日,栈桥维修工程“廻澜阁栈桥修理施工图”标注,石砌引堤长250米、宽7.918米(北端起点超过了石砌引堤自身的长度,含有一段栈桥公园部分区域,与现今石砌引堤结束点不在同一位置)。透空栈桥长147.317米、宽11.506米,34组墩柱基本间距为4.75米。
  1952年,栈桥维修时有一份欲改动纪念碑的报告:“现正进行修理太平路前海栈桥工程,该桥廻澜阁内有一石碑(高1.2米,宽0.675米),上面刻有反动时期所题碑文,虽经以洋灰摱盖,现时多已脱落,拟就修改该桥之便予以击除,另刻适当碑文,关于碑文内容,拟请早日拟就以便施工。”报告中没有提及碑文原内容和欲更换的碑文内容,究竟如何实施不知所终,至今廻澜阁内仍留有一面其背后存有待解之谜的“无字碑”。
  1984年11月5日至1985年4月28日再次对栈桥进行大修。根据“在大修中基本保持原貌不变”的原则,对栈桥透空部分进行了历史上的第二次拆除重建,对引堤及廻澜阁也进行了局部修复,在长度不变的情况下,将透空桥原34组墩柱重建为16组墩柱。
  自廻澜阁建成至今,青岛栈桥虽经多次维修,但其风貌基本未改。“烟水苍茫月色迷,渔舟晚泊栈桥西,乘凉每至黄昏后,人倚栏杆水拍堤。”这首刊载于1933年“青岛指南”中的诗句正是青岛栈桥的真实写照。青岛栈桥由一个为清军出于军事用途而建造的军事设施,转变成为具有标志性的青岛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