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 松
传说中的“孟姜女哭长城”，哭的长城到底在何处？自汉代以来，众说不一。近研读有关史料，笔者认为她哭的是齐长城，就在青岛的小珠山附近。
“孟姜女记铭”碑
2008年11月26日，《齐鲁晚报》刊发《莱芜发现明“孟姜女记铭”--为“孟姜女哭长城”提供重要实物佐证》一文。据称，莱芜文物普查队在莱城区茶叶口镇上王庄发现一明代石碑，该碑位于齐长城黄石关南侧，系明洪武戊申（1368年）所立。碑呈长方形，高1.3米，宽0.7米，厚0.1米，详细记述了“孟姜女哭长城”经过：“孟姜女籍孟家峪也，其名由父孟姓母姜姓合二而成。闻秦一统六国，四海升平。齐长城南北战事不再，贸易频仍。城南王庄范友善与城北孟家峪孟诚信相识弥久，则称刎颈之交。是时，二则妻皆孕，即指腹为婚。翌年果生男女，遂结秦晋。时值二九欲完婚。然范友善之子范喜良为避天降之祸，无奈易名万杞良，赴幽州筑秦长城，月余饥寒而故，掩于城体，可怜城墙之骨。犹春闱所梦之人，孟姜女思夫心切，以孱羸之身，千里寻夫至城下。闻夫故，恸哭感天，长城塌大段，遂露夫尸。孟姜女抱尸，万念俱灰，欲赴黄泉。然嬴政见其貌美，欲纳其为妃。孟姜女则誓死违拗，计脱魔爪，而后纵身东海，幸为渔人救，乃返故里，未久郁郁而终，葬于范田，竟圆同穴之梦。世人皆叹曰：真烈女子也！草夫野老感其冰清玉洁、笃情忠贞，亦为警后辈，故勒石记铭，当万古流芳矣！”
“明洪武戊申南王庄众民立”
该消息还称：经考证，该处原有孟姜女庙、孟姜女坟和衣冠冢等重要古迹，该石碑的发现进一步证明了孟姜女的故事与莱芜有密切关系。
齐长城早于秦长城
春秋战国时期，青岛地区属七雄之一的齐国。此时，齐国是负山面海的“泱泱大国”。经齐太公望开国时的经营和齐桓公、管仲时期的大力发展，国力大增。在这种情况下，从春秋时齐国就开始修西部长城了，其初衷是为防御鲁国的入侵，这是我国境内最早修长城的邦国。齐长城西起平阴防门（今山东平阴），中经泰安、历城、莱芜、章丘、淄博、临朐、沂水、莒县、五莲、诸城等地进入今黄岛区东海岸，全长500余公里。据《管子·轻重篇》云：“长城之阳，鲁也；长城之阴，齐也。”说明春秋中后期齐长城西段就已建成。此后，为防楚国侵犯，巩固齐国的疆土，从齐威王（前356年～前320年在位）到齐宣王（前319年～前301年在位）时，齐国实力大为增强。正如苏秦合纵游说齐宣王时所说：“齐南有泰山，东有琅琊，西有清河，北有渤海……齐地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齐东之良，五家之兵，痴如锥矢，战如雷电，解如风雨……”并加强了齐长城的东段修建，到齐宣王时齐长城从西到东就更具规模。《史记·楚世家》《正义》引《齐记》曰：“齐宣王乘山岭之上筑长城，东至海，西至济州千余里，以备楚。”齐长城对于防御外敌入侵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可是，由于历史、地理、交通等条件的限制，齐长城入海处有多种说法。一是终于琅琊台，如《方舆胜览》载：“城西接岱，东连琅琊、巨海，齐人之防塞也。”又如《泰山郡记》载：“泰山西北有长城，缘河经泰山千余里至琅琊台入海。”另一说终点为大珠山，如《通典》载：“高密、诸城县有古长城，自平阴防门起，连逾泰山穆陵至大珠山海滨而绝。”再如《山东通志》载：“自平阴防门起，连逾泰山穆陵，至胶州大珠山东绝于海。”
由诸城市桃园镇史家夼入青岛境内，起自西峰关（珠山）止于家河烽燧（老龙头）的齐长城，位于黄岛区珠山国家森林公园景区内，修复于2000年，城墙底宽3～9米，顶宽2～6米，最高处5米，长约300米。长城东依陡崖壁立的小珠山西峰，西靠怪石嶙峋的大黑涧山，于两峰对峙之间，呈现出“巨龙相连”的磅礴气势。而老龙头就是齐长城入海处，也是齐长城的最东端。现在能看到的老龙头为修建的石质纪念性烽火台遗址，建设时间为1998年底至1999年11月。烽火台占地面积3571平方米，当地人称之为“老龙头”。古老的齐长城东端虽只有55公里，但它像一条腾空起舞的巨龙绵延亘古于崇山峻岭之上，那是东表海岱和雄风四塞，真乃凭阻设险与蔚为壮观了。
但秦始皇修筑长城是在公元前221年打败齐王建，统一中原之后，才开始征“罪人”修筑东起辽东（今辽宁辽阳北）、西到临洮（今甘肃岷县）的长城。而齐长城比秦长城要早470多年，距今已2500余年的历史了。这正如1997年12月31日《人民日报》刊文所述：“齐长城全长618.9公里，发现存在三处并行长城，为研究春秋战国时期我国古代军事的历史、文化状况提供了详实资料。齐长城被誉为‘长城之父’，始建于齐桓公元年，后历经齐灵公、齐威王、齐宣王增修，气势宏伟，绵延千余里，齐长城距今已有2500多年，比秦始皇的万里长城还要早470多年。”
孟姜女其人及其哭长城的传说
据《中外历史人物词典》等大型工具书介绍：孟姜女是春秋齐国人，姓姜。齐庄公四年（前550年），其夫杞良（名殖）随齐庄公攻莒，英勇奋战，在猛攻莒国城垣时被射身死。她到郊外迎丧，庄公使人往郊吊，她认为违礼，于是庄公亲自往吊其家。传说她哭夫十日，城便崩塌，遂投淄水而死。《古诗源》注曰：“齐人杞梁殖袭莒，战死，其妻哭于城下，七日而崩。”
相传秦始皇时有范杞良者，筑长城为官吏所杀。其妻孟姜女来送寒衣，知夫死而恸哭，长城遂为倾倒。
另据《辞源》介绍，孟姜女乃是民间传说中的人物。汉·刘向（前77年～前6年）在《列女传》中说：“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泪，十日城为之崩。”孟姜女死后，其遗作有《琴歌》二句，歌曰：“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这首琴歌虽只有寥寥两句，却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生活中的大乐大悲。
又据《毛诗故训传》（相传为鲁人大毛公所作）曰：“孟姜，齐之长女”，孟姜是对长女的通称不是姓氏。所以，杞梁之妻在家为长女而称孟姜女。又唐人所编《琱玉集》记：秦时又燕人杞良，娶孟超女中姿为妻，因良被遣筑长城为官吏所击杀，中姿哭长城下，城即崩倒。《敦煌曲子·擣练子》云：“孟姜女，杞良妻，一去烟（燕）山更不归。造得寒衣无人送，不免自家送征衣。”可知唐代已盛行孟姜女的故事。当然从春秋之后，还有许多关于“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
据以上资料介绍，笔者认为，第一种说法是可信的，姜女是齐庄公时人，齐庄公四年（前550），齐庄公率兵伐卫、伐晋凯旋途中袭击莒国时，姜女之夫杞良战死。而第二种说法只是传说而已，孟姜女死后327年，秦始皇才开始修长城，至于孟姜女哭秦长城，秦始皇见她貌美“欲纳其为妃”，都是毫无关联的，因时间、地点不吻合。
那为什么会出现将孟姜女哭秦长城并与秦始皇演义到一起呢？到了五代（907～960年），由于齐长城大部已颓废，山东原有的孟姜女庙也不复存在，遂有人将杞梁附会为万喜良，将传说中的“孟姜女哭齐长城”移至“孟姜女哭秦长城”了。到了宋代（960～1279年）民间有为之塑像立庙者，至明代（1368～1644年）又重新将齐长城连接起来，“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哭的秦长城就更为广泛传播起来。最为典型和有影响的就是位于河北山海关城东的“孟姜女庙”。
这座庙相传建于明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地点在山海关城东12里望夫石村北的凤凰山上，由兵部分司主事张栋主持重修。以后，又屡次重修。而孟姜女庙是根据“孟姜女哭长城”的民间故事修建的。这个故事在我国从春秋至今流传甚广。其大意是与《列女传·四记》《琱玉集》《敦煌曲子·擣练子》相似。
孟姜女哭的长城在齐长城东端
当我们分析了有关史料和传说之后，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一是历史上确有孟姜女其人。但她不是秦始皇时期的人，而是生长在齐国，是与齐庄公同时代的人。故“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凡与秦始皇有关的都是民间传说，可能是相传秦始皇暴政，将“孟姜女哭长城”哭得城塌城崩，即与秦始皇相联系起来了，经历代文人历次加工和民间传说，进行演义附会下来。
二是传说中的“孟姜女哭长城”，哭的不是秦长城，而是齐长城。为什么？在孟姜女生活的齐庄公时代，还没有“山海关”一说。“山海关”是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朱元璋派大将徐达在这里设山海卫，徐达见这一带“振山襟海，实辽蓟咽喉，乃移关于此，连引长城为城之址”，翌年筑城，名山海关，距今才632年。这就明白告诉世人，传说中的“孟姜女哭长城”绝对不是在山海关。而当时只有齐长城的存在，孟姜女哭的长城也只能是齐长城。
三是传说中的“孟姜女哭长城”，哭的长城应是齐长城东端，即今青岛市黄岛区小珠山的老龙头附近。为了说清这个结论，还是再看看莱芜“孟姜女记铭”记载的“孟姜女则誓死违拗，计脱魔爪，而后纵身东海，幸为渔人救”，“东海”在古代所指不一，据《礼王志》载“自东河至东海”，而“东河至东海”，即“徐州域”，相当于今之黄海。那么说，孟姜女跳东海就是今黄海了，而传说她跳的山海关老龙头大海，就肯定不对了。原因很简单，今山海关的老龙头，为明代蓟镇总兵戚继光（1528～1587年）所建，古人曾将万里长城比喻一条翻山越岭的巨龙，这里好像龙头深入大海，在拨动着海浪翻滚，故名“老龙头”。无独有偶，齐长城的入海处也名曰“老龙头”，它从西到东，也酷似一条穿山越岭的长龙。民间传说或历史演义，往往会有惊人的相似。因此笔者认为：传说中的“孟姜女哭长城”就是在今小珠山的老龙头。说来这不是本人的一孔之见，翻阅2008年9月6日第6版《青岛早报》报道的《孟姜女哭倒的可能是齐长城》就有此说，“齐长城学会会长”李继生等文史专家在齐长城沿途还搜集到不少关于“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就发生在齐鲁大地，而不是秦长城。并且还报道《齐长城志》编纂工作会议在胶南召开，要为齐长城“立传”。
为此，笔者建议，应当在青岛小珠山老龙头附近，树立《孟姜女哭长城》的纪念碑和“孟姜女哭长城”的旅游景点，以扩大齐长城和青岛旅游城市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