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青岛人常说,“身穿谦祥益、头戴盛锡福、吃饭春和楼、看戏去中和、看病宏仁堂”。春和楼,坐落于青岛最早的商业区百年老街中山路中段,地处中山路与天津路路口,两层古老的饭店门头顶端醒目地镶嵌着中国维新运动领袖康有为题写的“春和楼”和“1891”年号。春和楼,这是一个金字招牌,这栋酒楼不仅是青岛的一个美食符号,也是文化发生的场所,留下名人的轶事和文林的佳话,带着鲁菜悠久绵长的色香味,载入青岛的史册。
历史悠久春和楼
春和楼是青岛市区最早的饭店之一,也是青岛至今唯一的餐饮百年老字号,山东省历史最久的著名鲁菜餐馆。春和楼的前身是青岛口的“胡家馆子”。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一百三十年前的胶澳,人来人往的中山路还只是海边的一片荒芜之地。这一年,清政府派兵进驻胶州湾海口(今青岛前海区域),使得青岛由小渔村向小市镇发展,带动了周边商家和店铺兴起。那时的中心称为青岛口子,也就是现在的大学路与黄县路一带。这里有一条青岛河自山上顺坡而下,经此处汇入胶州湾,涨潮的时候,海水顺河而上,恰好容得下各种船只的进出,形成一个天然的码头。北平人胡掌柜与其妻周氏在此开了一家小饭馆,取名为“胡家馆子”,专为往来休整歇脚的渔民提供就餐。
麻雀小,却藏能人。相传,“胡家馆子”里有位手艺高明的掌勺姓王,他的马勺一响,十里八乡的食客都能招呼过来,让“胡家馆子”成为当时青岛口小有名气的饭馆。这王师傅手艺傍身却不收徒,上灶下手都一人包圆。唯有店里招来的又会跑堂、又能帮厨的天津小伙朱子兴,嘴甜人机灵,在王师傅煎炒烹炸时,在后面边看边学。没过多久,年事已高的王师傅掌不动勺便请辞。这时朱子兴毛遂自荐,在灶台上展示了“炒海螺”,让胡掌柜尝后很是满意,任其为店里的新厨师。
1891年末,大清北洋大臣李鸿章在视察沿海防务时,在山东巡抚张曜陪同下,专门来到胡家馆子就餐。对于厨师朱子兴精心烹饪的“爆炒海螺”,李鸿章品尝过后赞不绝口,胡家馆子由此名声大震。翌年,周氏在北京路开设了锅贴铺。1897年,德国侵占青岛并开设商埠,分设华洋居住区,大鲍岛一带成为商业繁华地段,周氏借势又在现天津路3号设店经营,开设了“春和饭庄”。
斗转星移成为“岛城第一楼”
春和饭庄时期,几经易主,但始终保留了“春和”一字。后来,朱子兴参与经营,将春和楼带人了一个由小饭馆到酒楼的新时期,朱子兴也因此成为一方富商,在青岛商界具有重要影响。据《青岛百科全书》记载: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山东商人祥泰号经理傅炳昭、天津人成通商号经理朱子兴成立齐燕会馆(青岛早期三大会馆之一),朱子兴作为青岛商会第一董事,他的名字在隋石卿之后,丁敬臣、刘子山之前。
上世纪20年代,春和楼已经是青岛最大的饭店,也成了老街里的招牌。1927年,在青岛商社组织的春和楼雇佣人员登记中,春和楼就有雇工30人了。

上世纪30年代春和楼外卖菜单

春和楼老发票
1933年,时任负责人的田斗垣、副经理兼主厨刘景伦与其他5人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将春和楼扩建为上下两层楼。“你要请客吗?最好去春和楼”来自上世纪30年代的一则广告,道出了来春和楼宴请,是件有派头、倍有面子的事。1939年2月重新在中华民国青岛市社会局商业登记时,地址为天津路3号,店名为“春和楼利记”。在此期间春和楼就推出了订餐送餐和厨师上门服务,康有为就曾邀请厨师登门做菜。

春和楼利记票据(文史藏家刘铁明提供)
上世纪三十年代,青岛作为中国当时的“一线城市”,城市各项发展迅速,餐饮业更是聚集了各种菜系与多国风情的餐馆饭店。其间还评出青岛“十大饭店”,即十家一等莱馆,有顺兴楼(北平路)、亚东饭店(河南路)、聚福楼(即墨路)、春和楼(天津路)、东华旅社(天津路)、大华饭店(中山路)、厚德福(河南路)、三阳楼(胶州路)、公记楼(胶州路)、英记楼(中山路)。还有一家位于德县路的奇园,总共11家。
青岛解放后,沿着中山路“母脉”,国营商业、金融业、私营商业欣欣向荣。作为颇具规模的餐饮企业,1951年春和楼面积从600平方米扩大到800平方米,主门牌号从天津路3号改为中山路146号,店名为“春和楼”
1956年实行公私合营后在岛城老字号鲁菜餐馆“三大楼”(春和楼、顺兴楼、聚福楼)中,春和楼居首位。

上世纪五十年代公私合营春和楼饭店广告
1966年,中山路上不少老字号店铺被迫改名。春和楼一度改名为人民饭店,建筑外观遭到一定程度破坏。
1978年改革开放,枯木逢春,恢复了春和楼名号,隶属于青岛市饮食服务公司。上世纪80年代,率先在岛城设立迎宾小姐。1984年店内进行了装修改造,古香古色、典雅高档,一楼为卡座包厢,二楼配备多功能厅,还有多味居、白雪屯等风格各异的雅座包间,成为一家具有民族特色的饭店。上世纪90年代,中山路商业更加繁荣,商业中心地位持续到20世纪末。
2002年,春和楼国有资产全部退出,完成企业改制,组建了青岛春和楼饭店有限责任公司。这期间,随着市中心东移和东部、台东以及李沧商圈的兴起,有些“古老”的中山路商业中心地位有所下降,20世纪的火热经营和风光场面不复存在,很多老字号也在这个时期一蹶不振,甚至销声匿迹。加之全市餐饮网店如雨后春笋般出现,餐饮市场竞争愈演愈烈。
面对现实,为了持续焕发春和楼的青春活力,春和楼第18任堂门人、春和楼饭店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沈健基说,保护“春和楼”不仅在于保住这个名,更在于创新,生存与发展并重,才能立于不倒,有所作为。他带领员工,通过技术、服务、意识、文化等多方面的创新实践,让春和楼老字号招牌越擦越亮。
作为中国餐饮业中著名的中华老字号春和楼,是青岛最早的“老字号”企业,也是一家先于城市诞生的鲁菜餐馆,吸引过无数名人的商号。这座楼经过130多年的保护延续,仍然吃立在青岛百年老街中山路上,楼体本身是市南区文物保护单位,也是青岛市不可移动文物保护单位。2017年春和楼饭店创立126周年庆典大会上,由青岛市有关领导和青岛市博物馆学会会长为春和楼饮食文化博物馆揭牌。同月被青岛市博物馆学会吸收为青岛市博物馆学会团体会员单位。从此春和楼由一个单一型饭店成为青岛市首家饮食文化博物馆体验餐厅。
鲁菜旗帜春和楼
作为一家山东历史最悠久的鲁菜餐饮,春和楼名厨辈出,田学广任庭梅、刘景伦、崔乃铎等都是岛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名厨,菜品主要以香酥鸡、红扒肘子、葱烧海参、油爆双脆、爆炒海螺等为主,兼有银丝卷、水晶包子、开花馒头、锅贴、蒸饺、豆沙包等面点。50年代初,刘景伦作为青岛唯一名厨,他制作的香酥鸡、龙凤双腿、二龙戏珠、八珍鸡卷、汆西施舌等名菜被收入《中国名菜谱》,为当时青岛餐饮业争得了非凡的荣誉。
上世纪八十年代,春和楼创造性地将青岛风景与鲁菜相结合,推出“青岛十大风景如今,春和楼看家菜、非物质文化遗产--春和楼香酥鸡,中国名菜、天南地北山东菜青岛市代表菜——春和楼油爆活海螺,国家金鼎菜——春和楼葱烧海参,还有中国面点大师孙学舵制作的中华名吃、青岛十大地方特色小吃——春和楼牛肉蒸饺…已经成为大家来到春和楼的必点菜。
提起青岛的老味道,不少人会想到春和楼的香酥鸡。历经7代名厨的传承发展,拥有120年烹饪历史的“香酥鸡”,2016年成功人选“山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春和楼第十八任掌门人、春和楼饭店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沈健基介绍,香酥鸡是由春和楼的老板从天津引人,后来经过几代名厨的精心改良,从上世纪二十年代开始成为春和楼的看家菜。香酥鸡烹饪技艺是青岛春和楼饭店传承的经典鲁菜烹制手法,包含宰杀、腌、煨家来到春等多道工序,香酥鸡成品具有外酥里嫩、香气馥郁、美味可口的特点。
2015年,“香酥鸡烹饪技艺”人选青岛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名录;2016年,人选山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名录。
香酥鸡从选材、制作、加工到成品上桌都有十分严格的标准。首先选料特别严格,春和楼饭店在潍坊诸城有专门的养殖基地,以保证日常的供货,必须选用本地散养的3至4个月的鸡。合格的鸡宰杀后,还要经过净身、腌制、汽蒸、油炸、改刀、上油等十几道工序秘制而成。
对于青岛的老百姓来说春和楼的香酥鸡是他们儿时温暖的记忆。很多老顾客再次光临,品尝第一口香酥鸡后由衷感慨,还是儿时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春和楼蒸饺制作技艺”项目于2020年人选市南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名录。
春和楼蒸饺选料严格,制作考究,对面团的调制及馅料的调配有着严苛的要求,面团必须选用90至92度的热水烫面,馅料中肉质上乘,配以优质主料和秘制高汤等添鲜加味,从而形成青岛春和楼蒸饺独特的制作技艺。
春和楼蒸饺在坚持选料严格、制作考究的同时,追求味道、色泽、造型的有机融合,成品蒸饺面质柔韧、皮薄馅大、美味汁多、香而不腻。
文人青睐春和楼
作为山东省历史最久的鲁菜饭店,许多源于春和楼的名人轶事,成为青岛历史的真实写照,至今仍旧传为美谈佳话。新中国成立前,李鸿章、恭亲王溥伟、胶澳总督汪然美隆、康有为、老舍、梁实秋……诸多政要名人曾多次光临。新中国成立后,叶剑英、王震、徐特立等老一辈革命家,文化名人梅兰芳、侯宝林、曹禺、萧军、臧克家等也曾登楼品尝名馔佳肴,题诗作画。
为了纪念众多来访的名人,春和楼的二楼专门设立了名人雅座餐厅,如清末恭亲王溥伟就餐过的“亲王厅”,直隶总督李鸿章就餐过的“中堂厅”,中国维新运动领袖康有为就餐过的“维新厅”,毛主席恩师徐特立就餐过的“恩师厅”,萧军萧红就餐过的“耕耘厅”,朝鲜次帅武振宇大将与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员莱昂斯上将等就餐过的“将军厅”等等,这些在全国餐饮行业独有的名楼与名人、名人与名宴、名人与名菜的美食文化布局,以及经常性的技艺和文化传承研讨会与非遗香酥鸡文化节等活动,吸引了市民和游客登楼品鉴,体味餐饮文化。
维新运动领袖康有为先生1923年至1927年在青岛期间,曾多次在春和楼设宴或受邀赴宴与亲朋好友相聚,因此和春和楼结下了极深的美食情缘。1925年秋天,梁启超及其随从,来看望康有为先生,为招待同僚,康有为请三大名楼之首春和楼的刘景伦大厨到其住处(天游园)烹制菜肴,菜品有香酥鸡、葱烧海参、油爆海螺、八珍鸡卷、活加吉鱼、清汤燕菜等,其好友品尝后赞不绝口。康有为与好友们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谈论古今、共叙友情,气氛和谐而热烈。
1957年,中共八大召开后,毛泽东主席于7月12日至8月11日来到青岛。期间,毛泽东主席的恩师,时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八届中央委员的徐特立先生也来到了青岛,并携家人慕名到春和楼品尝正宗鲁菜,徐老落座后,点了香酥鸡、油爆双脆、爆炒腰花、盐水大虾等,整桌菜肴受到了徐老和家人的一致好评,尤其食用色泽棕红,外酥里嫩的香酥鸡后,徐老称赞说:“在京城就听说青岛有名的天下第一鸡,今天品尝后,果然名不虚传”。
凭借着“工匠精神永继、师徒传承、高超技艺”,春和楼逐渐享誉海内外,接待了朝鲜次帅吴振宇、奥地利国防部长阿让、美国海军作战部长特罗斯特上将、太平洋舰队司令莱昂斯上将等众多国外贵宾。
1986年,中美军方第一次接触。在接待美国太平洋舰队莱昂斯五星上将主办的答谢宴会上,一席以青岛十大景观为主题而烹制的“青岛十大风景菜”,受到国内外同行和中外宾客的高度赞扬。那场融食品雕刻艺术与烹调技艺为一体的“国宴”,开创了中国风景菜之先河,也铸就了春和楼的盛名。
2018年上合峰会期间,春和楼为参会的各国政要、大使和嘉宾特别提供的香酥鸡和牛肉灌汤蒸饺,受到了上合会议组织的表彰奖励。
近年来许多青岛籍演员也自发地为春和楼做宣传。
金马影帝黄渤为在《青岛往事》中演好王满仓角色,查阅了大量春和楼的历史记载,翻阅了《春和楼120年·中鲁菜名店》等书籍,还特意到春和楼熟悉场景,品味经典鲁菜。上合峰会前夕,在影视演员黄晓明的推介下,中央电视台摄制组特地赶来青岛登上百年名楼,拍摄鲁菜经典菜点。
砥砺前行春和楼
“充分发挥中华老字号商誉,必须坚持挖掘传承与创新发展有机结合,将产品向品质化、时尚化、年轻化群体转型。”中华老字号春和楼革事长沈健基认为,坚持改良创新,必须适时推出创新菜,让顾客常吃常新,寓餐于乐。
如今,春和楼推出“传统鲁菜非遗香酥鸡研讨”“文化餐饮品鉴会”,组织厨艺比赛,研制创新菜品和精品面点,通过“走出去、请进来”等形式与北京大三元、上海德兴馆、西湖饭店、得月楼、扬州富春茶社、宁波状元楼、武汉老通城、杭州楼外楼等百年老字号联袂献艺……中国十大餐饮老字号之一的春和楼,正在打造全国老字号样板的萆大道上前行。
(作者系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