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年,是中共中央提出实现政治思想路线拨乱反正、实施经济体制改革和对外全面开放的第二年,中国的改革开放尚处于起步阶段。身系国家前途和命运的邓小平四处奔走,播撒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火种,掀起当代中国第一次思想大解放的浪潮。
1979 年 7 月 26 日晚 10 时,中共中央副主席邓小平乘坐专列由济南抵达青岛,随同抵青的有邓小平夫人卓琳、办公室主任王瑞林、卫士长兼中央警卫局副局长孙勇等。邓小平微笑着走下火车,与前来迎接的山东省委第一书记白如冰、济南军区政委肖望东、青岛市委书记刘众前、北海舰队司令员饶守坤、山东省委副秘书长许建波以及青岛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牟周等一一握手问候。
| 1979年7月,中共中央副主席邓小平(中)视察青岛 |
7 月 28 日上午,邓小平在八大关小礼堂召开山东省委、青岛市委书记会。山东省委常委白如冰、赵林、秦和珍、李子超、高克亭、徐建春、王众音、徐雷健、赵锋、林萍和青岛市委常委刘众前、李秉政、陈宗元、武杰、赵明甫、乔树荣、牟周出席会议。白如冰首先代表省委汇报工作。邓小平很认真地听着,并不时地插上几句话,过问一些细节。当汇报到有关“两个凡是”的问题时,邓小平插话说:“我从朝鲜回来,在东北讲话,到处放炮,唱了对台戏。”会场气氛顿时活跃了一些。听完汇报后,邓小平说 :“山东工农业生产搞得不错,不要骄傲。你们基础很好,认真地抓抓,会发展得很快。”他还指出,青岛地处胶东半岛,是一个轻纺工业和港口旅游城市,同时也是中国东部和山东地区工业基础和社会发展较好的城市,要想进一步发展,改革开放是最好的出路。青岛是一座工业城市,在山东来说居于很重要的位置。青岛的经济搞上去,把青岛发展起来,就能很好地带动整个山东的发展。接着,他引入主题 :“我们解决了两个主要问题,一个是思想路线问题,一个是政治路线问题。从中央来说解决了,不等于每个地方都解决了。思想路线非常重要没有正确的思想路线,不可能有正确的政治路线。我们的政治路线就是搞四个现代化。四个现代化的思想基础就是辩证唯物主义。”邓小平言简意赅,一语中的。他接着说 :“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越看越重要,越看意义越大。”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邓小平曾在多种场合反复强调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重要性,这次在青岛,他再次强调要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会议期间,他就白如冰的汇报指出 :“刚才你不是说山东还没有解决好,要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不解决,思想不解放,实现‘四化’的思想基础就不牢固。”“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是基本建设”。他意犹未尽 :“思想路线问题不解决,政治路线不能贯彻,说拥护政治路线是假的。”“通过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和‘两个凡是’的争论,重新恢复和发展了毛泽东同志倡导的实事求是、理论联系实际、一切从实际出发的思想路线。
邓小平除了讲思想路线、政治路线之外,还用了较多的时间阐述了党的组织路线。他说:“从全党来说,思想路线、政治路线确定了,当然还没有完全解决,还要做大量的工作。现在要明确提出解决组织路线的问题。组织路线最根本的是选拔、培养接班人。”“如何选拔接班人,这是组织路线第一位的问题。”接着,他语重心长地指出 :“我们粉碎‘四人帮’后,落实了政策,把老同志请回来。这一段必须这样做。但老同志有个自然规律——岁数大了。”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对坐在右侧的赵林说:“我75 岁了,你 70 多岁了。”然后对左侧的白如冰说:“你也不小了。我们这个房子里年轻人不多。根本的问题、百年大计的问题、对党负责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选拔接班人。不能等,从现在就开始。”他深有感触地说 :“1975年我主持中央工作时,王洪文就说 10 年后再看。不要看轻‘四人帮’的影响,不要看轻帮派体系。帮派思想与党性是绝对对立的。”“要从上到下,有意识地选一点比较年轻的人、真正坚持我们在思想路线和政治路线的人、正派的人、党性强的人。”他用了4个“人”来说明选拔接班人的标准,可见邓小平对接班人问题的关心和重视程度。邓小平说:“培养接班人的问题,老干部不一定干一把手,也可以干二把手、三把手,符合条件的年轻干部可以干一把手。这是涉及对年轻干部怎么要求的问题,原则好讲,就是落实到具体人就复杂了。领导班子一定要精干,不要多,班子本身首先是要按照党性办事。这是关系着亡党亡国的问题。”
| 邓小平(右三)召开山东省委、青岛市委书记会议 |
1979年7月28日,邓小平(右三)在八大关小礼堂召开山东省委、青岛市委书记会议。岛东海饭店召开的海军党委常委扩大会议,接见了与会的全体人员并合影留念。在会议上,邓小平发表了《思想路线政治路线的实现要靠组织路线来保证》的重要讲话。这篇讲话后来收录在《邓小平文选》第二卷。他说:关于真理标准问题,《光明日报》登了一篇文章,一下子引起那么大的反映,说是“砍旗”,这倒进一步引起我的兴趣和注意。我是不赞成“两个凡是”的,“两个凡是”不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对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论点,开始的时候反对的人不少,但全国绝大多数干部群众还是逐步接受了的。这个争论还没有完,海军现在考虑补课,这很重要。
关于这篇讲话,叶飞后来回忆说:“他在会议上做了一个重要讲话,提出了党的思想路线、政治路线确立之后,解决了党的年轻化、领导干部年轻化问题。他那个讲话,不光是对海军的讲话,那是对全党的讲话,对全党有指导意义。给我的印象是邓小平讲话不多,简单明了、扼要、果断。现在发表的那差不多是我们的记录。他没有稿子,不是念稿子,脑子很好,比念稿子还好。”
7月30日早晨7点30分,邓小平从驻地山海关路9号出发,乘坐中型空调面包车直赴崂山。
当时,人们对发展旅游、对外开放等观念还感到很陌生,崂山也只是刚刚开始对游客开放,进山只有南线一条国防路,沿途道路常年没有整修,一路蜿蜒崎岖。鉴于崂山进山道路条件不太好,有人建议邓小平不一定进山,到崂山外围的沙子口一带看看就行了。但是,邓小平坚定地说:“崂山一定要去,不看看怎么知道条件怎么样?条件不好以后可以好好地改造嘛。”汽车驶入市郊,一路颠簸,邓小平喃喃自语,又像是对车上的人说:“这里的景色很美,前有大海,后有青山。但是路没有修好,不适合搞旅游。”接待人员建议不要再往前走了,但邓小平语气坚定地说:“走,一直往前走!今天是不到崂山非好汉啊!”当车行至石老人时,邓小平驻车观景,工作人员向他介绍了关于石老人的传说故事。邓小平听完传说后,对随行的省、市领导说:“看看,这里的路,前有大海,后有青山,路孬路窄,危险不安全,是进山的必经之路吧。如果这里的路没修好,谁还敢来这里?不适合搞旅游,更不能接待外宾。”
8点30分,邓小平来到崂山太清宫,在导游的陪同下游览崂山,观赏了“三皇殿”院西高8.5米、有800多年树龄的黄杨树,高18.8米、树龄1100余年的“龙头榆”以及“三皇殿”内高22米、树龄2100多年的“汉柏”。他对在场的省、市领导说:“这个地方很好,单凭这么几棵大的古树,就可招引很多的人,有条件安排开放,发展旅游事业。但目前崂山这个状况,搞旅游显然不够条件,尤其是连道路都没修好。崂山要尽快改变环境,把自己的牌子打出去。”邓小平在观赏完康有为诗刻后,又来到“三官殿”。他对院内两株大银杏树和大山茶(绛雪)很为欣赏。这两株银杏树,高达25米左右,树龄均在1000年以上。山茶(绛雪)是蒲松龄在《聊斋志异•香玉》所描写的花仙原型。据说是明永乐年间道士张三丰从海岛移植于此,树龄已超过400年。邓小平叫其女儿邓榕为他及其外孙和外孙女以银杏树为背景合影留念。7月31日,邓小平离开青岛。
| 1979年7月30日,邓小平到崂山参观 |
邓小平喜欢游泳,在青岛期间,75岁高龄的他每天下午都要到第二海水浴场游泳,不管风浪多大,都坚持用一两个小时游1000多米。在一次游泳后冲水时,邓小平发现水流很慢,这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过后没几天,邓小平偶然碰见消防队用消防车送水。服务员告诉他,因为青岛缺水比较严重,老百姓只能按时定量配给用水。这时邓小平才知道,从20世纪60年代后期开始,青岛就被水荒罩上了一层阴影。为解决这一困难,市委、市政府先后从崂山水库、莱西产芝水库、平度尹府水库等处引水,但都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邓小平意味深长地说:“青岛连水都没有,搞开放旅游是不行的,没法接待外宾,要赶快解决水的问题。”此后,他和青岛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几次谈话,首先都要谈到水的问题。邓小平说,缺水的问题不解决,青岛就不能发展。青岛是工业城市、旅游城市,没水工业怎么发展?没水怎么接待国外客商?因此,青岛要发展,首先必须解决缺水的问题。要从根本上解决,眼光必须向外。这个问题,邓小平提得很高也很重。这关键的一句话,点在了制约青岛发展的要害之处,也为青岛市从根本上解决缺水问题打开了思路。当时,整个青岛市吃水都非常困难,仅靠一座崂山水库的水确实解决不了问题。但以往寻求解决办法,大多都是盯着周边几个水库,有时虽然也想到从外地引入水源,但因为一些客观因素的制约,往往是只有想法而无法行动。这次邓小平亲自为青岛发展“把脉开方”,当时在场的青岛乃至省里领导都喜出望外。在邓小平等中央领导的关心重视下,中央同意将莱西、平度两县划归青岛,后来又批准了青岛市“引黄济青”方案。1989年11月25日,滔滔的黄河之水流到棘洪滩水库,流向了青岛市,从根本上解决了青岛市缺水的老大难问题。
邓小平此次带给青岛最大的转变是改革开放。邓小平阐明了一个道理,就是如果不改革开放,青岛就无从发展。他这次到青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贡献,那就是在山东、在青岛进一步推动了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大讨论。在与省委、市委负责人座谈时,邓小平明确指出:“通过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和对‘两个凡是’的讨论,已经比较明确地解决了我们的思想路线问题,重新恢复和发展了毛泽东同志倡导的实事求是、理论联系实际、一切从实际出发的思想路线。”这段讲话对于促进省委及市委一班人的思想解放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邓小平离开青岛后,市委于8月中旬召开常委会议和全委会议,认真传达、学习、讨论、领会邓小平一系列指示精神,特别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问题。市委还召开了县以上党员负责干部会议,中心议题是端正思想路线、实事求是、解放思想。当时市委一班人围绕“真理究竟是不是由实践来检验的”这个问题,深入学习邓小平的重要讲话,推动了青岛市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进一步提高了广大党员干部和群众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自觉性。青岛市委开会时,还传达了邓小平的其他指示,其中解决水的问题、青岛的地位、青岛城市发展等问题都是讨论的重点和热点。讨论使大家形成一个共识:邓小平为青岛勾画了一幅美丽的蓝图,为青岛市干部群众解放思想、改革开放、抓住机遇、加快发展指明了方向,注入了生机和活力;全市上下要认真坚决地贯彻执行邓小平的指示,加快青岛发展,要在全省的改革开放中当好排头兵。同时也认识到,要使青岛发展好,光靠青岛自身的力量也不行,必须有省里的大力支持。这些认识的取得,为后来山东省委决定将青岛作为全省对外开放乃至全省经济发展的龙头,奠定了重要的思想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