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第周的青岛岁月
2019-12-20

童第周(1902-1979),浙江鄞县人。是我国著名的生物学家、实验胚胎学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他以博大的爱国情怀、崇高的人格魅力和骄人的科研成就赢得世人敬重,被誉为“国际克隆先驱”“中国克隆之父”。这位在国内外有重要影响的科学界大师与青岛结有深厚情缘,他50多年科研、工作生涯,有近三分之一时间是在青岛度过的。

留学归来踏岛城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中华民族处于生死存亡关头。当时童第周在比利时比京大学读博士,得知东北三省沦陷的消息,他义愤填膺,发起组织比利时中国留学生总会,带领大家开展抗日救亡游行示威活动。

为报效祖国,1934年底,已获比京大学科学博士学位的童第周放弃国外继续深造机会踏上回国之路,辗转进入位于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出国留学时,妻子叶毓芬已有身孕,回国时,迎接他的不只是妻子,还有4岁的女儿童夙明。

到山东大学后,学校安排童第周任生物系教授,妻子叶毓芬同校任教。他治学严谨,注重实验,言传身教,深受学生欢迎。上胚胎学实验课时,他悉心教学生们移植蛙卵组织、进行鸡胚胎组织培养等,并用自己制做的仪器实验示范,培养大家的兴趣。授课之余,他带大家到小河边、溪水旁采集蛙卵回实验室培养,观察研究发育情况,指导大家练习剥除卵膜,做实验记录。此外,他还为学生们作实验胚胎学报告,组织大家开展学术交流活动等。这些做法开辟了教研新风,推动了教学科研深入。在带领大家开展棕蛙卵子受精面与对称面研究的同时,他还深入进行了海鞘等方面研究,成功证明了在未受精卵子中已存在器官形成的物质,说明了卵质对个体发育的重要性等。这些研究成果在当时都是开创性的。

1935年,日本侵略者入侵华北。面对日益加深的民族危机,在中共地下组织领导下,北平学生于129日举行声势浩大的抗日游行,遭到国民党军警镇压,“一二·九”运动迅速波及全国。

在共产党员带领下,国立山东大学学生召开大会,成立了山大学生抗日救国会,并向青岛礼贤中学、铁中、女中等学校发展,进而组成青岛市学生抗日救国会。他们向全国发出声援北平学生抗日救亡通电,走上街头示威游行。学生们的正义行动受到国民党青岛当局镇压,多名学生被抓捕。19362月,国立山东大学校务会议决定,勒令6名带头游行的学生退学。山大学生抗日救国会闻讯立即召开学生大会,提出强烈抗议,并对被勒令退学的学生采取保护措施。

青岛的学生运动震惊了南京国民政府,密令进一步武装镇压。按照南京国民政府旨意,青岛当局抓捕并关押了20余名学生。

童第周痛恨日本侵略者,坚决支持学生的抗日爱国行动。在教授会议上,他义正词严地反对学校当局做法,积极做工作,力求校方减轻对学生的处罚。学生罢课坚持了半个多月,山大校长被迫辞职。3月底,青岛当局将6名被开除的学生驱离青岛。

童第周保护学生的初衷虽未完全实现,但学生们仍对他十分感激。当年因参加学生运动而受记过处分的周瑛在回忆文章中写道:“在这样的学生抗日救亡运动中,童先生是始终支持学生的,并保护了一些同学,只给予记过处分,我就是其中之一。从这里也可以说明童老的爱国抗日立场。”“我们师生虽然只相处两年,但……至今童先生的一言一行记忆犹新,他对我的教益是终生难忘的。”

几经迁徙再赴青

19377月,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华民族展开全面抗战。童第周带着妻子儿女在兵荒马乱中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战乱中,他随国立山东大学先后迁至安庆、武汉和万县复课。不久,国立山东大学被解散,他又分别到国立编译馆、中央大学医学院、同济大学、复旦大学工作过。

日本战败投降后,国立山东大学于1946年在青岛复校。赵太侔任校长,邀请童第周回校任教。童第周离开复旦大学,应邀再赴青岛,回国立山东大学任生物系教授、主任。同时,其家庭随迁青岛,妻子叶毓芬在同系任教。

19476月,青岛爆发反对国民党政府的“反饥饿、反内战”运动,国立山东大学学生举行游行示威,校方极力阻止。童第周作为国立山东大学教授会负责人和生物系主任,带头在抗议书上签名,旗帜鲜明地支持学生运动。学生们走出校门、走上街头游行,军警用铁丝网封锁道路,并在鱼山路、大学路一带冲入游行队伍施暴,打伤100多名学生(其中20多人受重伤),抓走140多人。军警殴打学生的地方正位于童第周居住的鱼山路国立山东大学第一教授宿舍楼下,他冒着危险,与曾呈奎一起在楼上拍下军警打人照片,送到青岛英文版报纸《民言报》发表。后来,他又与学校有关人员一起到警备司令部找到刘安琪,提出释放学生、将受伤学生送医院治疗等要求。几经交涉,终于把被抓捕的学生营救出来。

青岛《民言报》因刊载军警镇压学生消息,被国民党当局查封。童第周得知后,与曾呈奎、叶毓芬一起买了100份《民言报》,分寄到全国多所大学,宣传青岛的学生运动,揭露当局镇压学生的罪行。

在支持学生开展反帝爱国斗争的同时,童第周克服困难,不懈地进行教学和科研。他与曾呈奎一起,于1946年创建了国立山东大学海洋研究所,开创了中国的海洋研究事业。19474月,他被聘为海洋研究所所长,曾呈奎任副所长。在艰苦、简陋的条件下,他想了许多“土办法”解决科研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没有电灯,就到院子里利用天然光在显微镜下做切割和分离卵子工作;没有培养胚胎的玻璃器皿,就用粗瓷酒杯代替,所用显微解剖器是自己拉制的极细的玻璃丝;实验用的材料蛙卵,是从河边、溪旁采来的;为满足研究降温需要,冬季派人到野外取天然冰……。这期间,童第周带领他的同事、学生们克服困难,完成了若干篇关于金鱼卵子发育能力和蛙胚纤毛运动机理分析的论文,取得多项世界级的研究成果。

喜迎建国还故地

19482月,经国立山东大学推荐,童第周去美国讲学考察。他先在耶鲁大学讲学,后来到一个海洋研究所做实验。3月,国内传来消息,他被选为中央研究院院士。

旅美期间,童第周获悉新中国即将诞生,感到由衷地高兴。他激动地对外国朋友说:“我是中国人!我的最大愿望就是让中国快些富强起来。”他中止了讲学考察,买上船票迅速回国。

在新中国成立前夕,童第周于19493月回到青岛。62日青岛解放,人民群众载歌载舞欢迎解放军,庆祝青岛新生。国立山东大学校园里一片欢声笑语,童第周与师生们一同沉浸在兴奋和喜悦中。

新中国成立后,童第周全身心投入科技发展和教育事业,并积极参与社会活动,为国家科学教育等工作建言献策。

194911月,国家成立了中国科学院,毛泽东亲自抓。不久,童第周、曾呈奎联名写信给中国科学院,建议在青岛成立全国性的海洋研究所。19508月,童第周受命与曾呈奎、张玺等研究员一起,组建了新中国第一个海洋研究机构——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青岛海洋生物研究室(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前身),童第周任研究室主任。面对诸多研究学科空白和落后状况,他们在短时间内联系争取到一些刚回国的专家,建立起鱼类生态学、资源生物学、繁殖生物学、浮游动物学、沉积生物学和物理海洋学等学科并开展研究工作。同时,招收大批优秀青年学生,培养壮大物理化学、海洋学和海洋地质学队伍。

1951年,国立山东大学发展成为有518系的文、理、工、农、医多学科综合大学,中央决定由华岗任校长,童第周任第一副校长。他积极协助华岗抓好学校建设和管理,身体力行搞好教学、科研,使国立山东大学的工作在短时间内取得显著成绩。

1955年,童第周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生物地学部主任,并兼任中国科学院青岛海洋研究所所长。1957年,他离开工作、生活多年的青岛,从国立山东大学正式调往北京,担任中国科学院生物学部主任、副院长。

20世纪50年代在国立山东大学开始,童第周特别研究了在生物进化中占重要地位的文昌鱼的卵子发育规律,为国际生物学界提供了系统的重要文献。晚年,他和美国坦普恩大学牛满江教授等一起,在生物性状遗传中的细胞核和细胞质相互关系研究方面,取得创造性的、居世界先进行列的成绩,同时还在防止海洋有害生物、人工养殖经济水产动物、开拓培育经济鱼类新品种等方面做出了很大贡献。特别是在细胞核和细胞质关系的研究方面,他完成了一项举世瞩目的实验:从鲫鱼的卵子细胞质内提取一种核酸,注射到金鱼的受精卵中,结果产生了一尾既具有金鱼性状又表现出鲫鱼性状的子代——核质杂种鱼,从而证实了异种克隆的可能性。后来,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应用童第周所建立的鱼卵核移植研究和显微注射技术,将培养30多天的银鲫的肾细胞连续核移植,获得了一尾性成熟的成鱼。这是世界首例成功的脊椎动物体细胞克隆,比蜚声世界的体细胞克隆羊“多莉”问世早15年!

参考资料:

1.《童第周:追求生命的真相》,童第周著,旭峰、文菂编,解放军出版社200211月第一版。

2.《山东大学(青岛)人物志》,山大(青岛)校友会编,海洋出版社199110月第一版。

3.《蔚蓝色的辉煌——青岛海洋科苑英华录》,青岛市科学技术协会编,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199812月第一版。

4.《中国海洋城》,徐磊、宋立江、颜涛、江新霁编著,岭南美术出版社19988月第一版。

5.《曾呈奎传》,徐鸿儒编著,学苑出版社1996年北京第一版。

6.《山东文史集粹(科技卷)》,山东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山东人民出版社1993年出版。

7.《青岛百科全书》,青岛百科全书编纂委员会编,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9年第一版。

8.路甬祥《在童第周同志诞辰100周年座谈会上的讲话》。

9.马晓岚《辛勤劳动换来的天才——科学界纪念童第周诞辰100周年》。

10.《童第周三赴青岛任教把一生奉献给实验室》,载半岛网-半岛都市报,20156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