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声情结
2019-12-23

《史鉴》杂志2019年第一期(总第123期)发表了吕铭康先生《在青岛与侯宝林相识》的文章,提到1956年侯宝林先生率团来青岛演出的故事。这不禁让我回想起当年在永安大戏院观看侯宝林演出的场景。

我的文化水平不高,在出生地蓬莱断断续续念过四年小学,十四岁时只身来到青岛。经历过二三年颠沛流离的打工生活,1952年,我正式参加了工作。先是在中山路的青百一店当售货员,之后分配到吴淞路52号的青岛百货批发站储运科工作。

那时的厂矿企业,呈现一派蒸蒸日上的繁忙景象。人民当家做主的社会氛围,让每一位劳动者饱含工作热情与雄心壮志,工作之余的文娱活动也是蓬勃发展。原本爱好美术的我,逐渐对唱歌和文艺表演产生了浓厚兴趣。

在曲艺节目中,我比较喜欢相声。相声是我国劳动人民喜闻乐见的一种民间说唱艺术,相声语言精练、表演方便、内涵丰富、题材广泛,大部分内容都来自生活。只要善于观察生活,用心去总结,用生活的语言讲出来,就会受到欢迎。

要说好相声,并非一件容易的事。首先,要具备标准的普通话基础。说话要利落,口齿要清楚,咬字发音要正确,还要美,给人听觉上的美感。其次,要拥有说学逗唱的能力。为了锻炼说话,对发音器官进行的训练必不可少。每天我还拿出时间专门学习绕口令,至今有几段仍记忆犹新。

“山前有个阎圆眼,山后有个阎眼圆,二人山前来比眼,不知是阎圆眼的眼比阎眼圆的眼圆,还是阎眼圆的眼比阎圆眼的眼圆。”

“出南门,往正南,有个面铺面冲南,面铺门上挂了个蓝布棉门帘,摘了蓝布棉门帘,面铺还是面冲南,挂上蓝布棉门帘,瞧了瞧,面铺还是面冲南。”

通过练习绕口令来锻炼口齿讲话,确实行之有效。同时,我也买到一些相声类的参考书籍,比如辽宁人民出版社的多辑《相声选》和上海文化出版社侯宝林著的《相声的表演》等。大作家老舍先生还专门写过不少相声段子,可见“人民艺术家”也在为丰富广大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而用心创作。

在百货站的几次晚会上,我终于有了登台亮相的机会。一次是同传达室的老鄂合作,我们合说了一段相声《这样的人》,内容是讽刺某些自由散漫、不遵守劳动纪律的人。由于是第一次登台,加上材料都是临时编写的,我感觉效果并不理想,可还是得到了观众的欢迎和鼓励,无形中也增强了我后续学习相声的激情和动力。

1958年初,我下乡锻炼。期间在李村与解放军某部联欢时,我与一同参加劳动的萧庆锬同志合作说了一段相声。萧庆锬在银行系统工作,业余爱好是京剧和相声,我俩儿遂临时搭档合说了一段。虽然这次的材料也是临时自编的,但明显比初次登台有了底气和经验。加上最后我又专门做了口技表演,这次晚会演出受到部队官兵的交口称赞。

对于相声的热爱,也让我特别关注来青岛的各项文艺演出活动。正如吕铭康先生在文中所言,侯宝林先生是在永安大戏院演出的。当得知演出的消息后,我感觉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于是便提前买了票。待到进场落座时,我才发现座位是在楼下后排边缘。这儿离中心舞台明显偏远,我担心位置和距离会影响观看效果。趁演出尚未开始,我决定放弃这个座位,寻找更好的观看点,然后快速跑到楼上,在戏院二楼靠近舞台左侧探出的几排座位边上,寻找到了一处立脚点。在此站立,观看中心舞台几乎成了轻微的俯视。而舞台前上方的宽阔空间,自然让声波传递得格外清朗真切。演出开始后,我发现身后多了几名同伴,也跟我在这一缺口观看演出。

侯宝林先生的表演,不时博得观众的热烈掌声。记得由“老太太、年轻人、灶王爷、查户口”等几个关键词串成的《买佛龛》,我听得真真切切。那时我是标准的“年轻人”,台上侯宝林先生的讲话艺术像是把我带到了第一现场,顿觉自己就是段子里的那个“年轻人”。可见相声来自生活,语言充满魅力。

此次出演的《戏剧与方言》,更是我特别愿意学习和模仿的。我国地域广阔、各种方言繁杂,而由言语差异形成的趣闻与幽默无处不在。得益于练习相声学到的一些方言碎语,我在后来去多地出差时也尽量通过模仿当地方言去打招呼、做交流,以至真正当地人都没一下子识出我这个纯粹“阿地宁”(外地人)。

演出结束后,全体观众起立向侯宝林先生一行致敬,侯宝林先生和其他演员也向观众致意感谢。从我站立的这个角度观察侯先生,极像后来方成先生漫画侯宝林一样,那种舞台形象和艺术神韵可谓铭记在心。

后来,我家搬到了平原路。每天去中山路上班时,必然要在安徽路和芝罘路的路口抬望一眼几步之遥、位于平度路上的永安大戏院,随之掠过一丝曾在那里欣赏侯宝林先生演出的记忆闪念。每当去玉生池洗澡,也是路过永安大戏院门口,再绕到大门朝向天主教堂的澡堂。有段时间,青岛市曲艺团就在永安大戏院东北拐角处的平度路24号。一块单位牌子和几片玻璃宣传栏,不时透出点说唱信息和演出动态,这里也走出了多名家喻户晓的明星。

学相声、听相声、说相声,与其说是为了表演,倒不如说是一种爱好。相声的语言特效,不光娱人,更是悦己,无形中丰富了我乐观的生活态度与幽默的工作情调。

二十年前,当我在老年大学进修国画时,有一天一位素不相识的“老”同学问我是否以前在百货站工作,我说没错。他说,“我小时候看过你在台上表演呢”。真没想到四十多年过后,当我已经把这段经历忘却的时候,邂逅这位“粉丝”又让我记忆的闸门大开。

人生是一桌丰盛的大餐,生活的点滴有时还真像一盘菜中少不了的那几根粉丝。土豆、芸豆、粉丝,一盘家常菜,这就是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