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轶事——“地龙镜(经)”拳在青岛的传承
2019-12-20

上世纪初,已传承了上千年历史的“地龙镜(经)”拳,被平度著名武术名家、一代宗师郝清桂带入青岛,成为青岛著名的武术门派。

“地龙镜”拳分为三路,即指东、打西、滑车,是优秀的中国民间传统武术拳种之一,以滚、跌而得名,与醉拳同源。

清代乾隆年间,山东泰安人孙通,在河南蒿山少林寺苦学“地龙镜”拳数年,拳艺练得神出鬼没、千变万化。因命案出逃东北,一路传授“地龙镜”拳。使“地龙镜”拳在民间得以流传。当年只是口传身授,无文字记载。郭振堂、李守明、李振明等尽学此艺,河南王凌燕也学得此艺。

少林地躺门派第二代传承人王朋岐在演练36路“梅花刀”

王凌燕,生于清代咸丰年间(1852一?),河南郑州人。生得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学习“地龙镜”拳数载,还习得兵书战策、弓马娴熟,轻硬功夫十分了得。被誉为“南拳北腿”,人送绰号“铁腿罗汉滚地星”。座下一匹黑褐宝龙驹马,掌中一杆“混金点钢亮银枪”,两军对垒,立马横枪,威风凛凛。杀敌破阵,勇往直前,所向披靡,有万夫不挡之勇。投军清营后,曾任军中教头,后任把总、副将。在军中服役数十年,因看不惯清政府的腐败懦弱而弃军。逐投远方表亲、山东农民义军首领周大哥。因屡立战功,升为东路军首领。义军失败后,为躲追杀,四处流落。

一日,王凌燕在济南街头偶遇旧友河北沧州“常家枪”嫡传常老师;长拳名家、查拳教师杨鸿修;京城武术名家、吴氏“太极拳”始祖全佑等人。

逗留几日后,杨鸿修首先提出受朋友之托,欲指点王子平“查拳”技艺先行告退。常老师也与人约好,去传授“常家枪”法也欲告退。吴氏“太极拳”一代宗师全佑携爱徒王有林(1862-1940,字茂斋)欲去莱州老家探亲,也相互告辞。

众友分手后,王凌燕欲到东海崂山西麓的于姑庵探访师弟。不料,行至滕州时不幸被捕,而后被押送发配莱州府。途经平度地界,行至十里铺(今灰卜镇)三卜村时,天色将暗,王凌燕略施手脚用身戴的桎梏(桎:夹板连同手铐,梏:脚镣)结果了两名解差。因身带桎梏行走不便,生怕被官府发现再次被捕。于是,使用“双手扣”之术,向前翻滚,继续不停前行,到了平度城外的麦地里,麦子已长有二尺来高。正巧城里一位起早办事的人发现了他,王凌燕赶紧向来人禀明原委,由于来人对官府的昏庸腐败早已愤怒,对王凌燕的遭遇非常同情,来人回家拿来锤子等器械,帮他砸开桎梏带回家中。

王凌燕大难不死,为感谢这位救命恩人,将“地龙镜”等功夫悉数传授于他,并开起了拳房,收朱家村的朱守春、朱延僖等人为徒。朱守春家境殷实,距此近八十余里,不辞劳苦,经常为师父送米面等生活用品。

那日,王凌燕练得兴起,一口气,用腿将八根杯口粗的枣木桩子扫断。见者大惊,无不咂舌。乡民又送绰号“铁橛子”,由此名声大震!慕名拜师学艺者络绎不绝。其中有距此四十余里郝家村的青年郝清桂(1874一解放后),王凌燕见郝清桂长得不是很高,虽然年少,但眉清目秀、器宇轩昂,天资聪慧、招人喜爱,是块练武的好料,便用心传授“地龙镜”拳及诸般武艺。郝清桂不负师望,将“地龙镜”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王凌燕在平度娶妻刘氏。刘氏是一名门之后的千金小姐,自小不爱针线描绣,专爱舞枪弄棒,善使一根铁棒槌,人送绰号“棒槌女侠”。且精通柳叶刀术,夫唱妇随,情深义重。

那日下午,王凌燕因事外出,刘氏坐在东炕沿上对众弟子说道:“我看看老东西平日里都教了你们些什么架式?你们练练我看看。”就让郝清桂在正间地上,练起“三节棍”。郝清桂应了一声,分开众人,亮开架式,“嗖、嗖、嗖”练了起来。只见他两臂一晃,棍出如电、上下翻飞、左扫右挥、神出鬼没,大家齐声喝彩。师娘却不屑一顾拿起一支斗来,窥个破绽顺手扔了进去,众皆大惊,清桂也愧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师娘说:“这个老东西,就知混吃混喝,怎么教的?净教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于是乎,师娘就分别给清桂等弟子进行了点拨,诸如“一手抓七人之术”“破刀手”“点穴”“破骨拿环”“分筋错骨”等招数。虽然时间不长,但众弟子收获颇丰,武功大有长进。

王朋岐与弟子刘瑞生切磋武艺

王凌燕此次外出实为打探消息,近来闻听官府追查甚紧,似有不祥之兆。王师父回家后,便对郝清桂等弟子道出实情:“师父曾是山东义军首领,为躲避官军追捕,逃匿于此,今日且与众弟子道别,后会有期。”话音刚落,忽然听到外面人声喧哗,接着又传来叫门声和砸门声。

原来,官府已探明案犯王凌燕下落,前来缉拿。之前,王师父已听到了些风声,所以,向众人道出实情并立刻辞行。却万没料到官军来得如此神速,急忙吩咐众人进了里屋。然后,他从关公老爷神像前的香炉里抓一把香灰,还让弟子用簸箕从灶堂里掏出草木灰。一手端着簸箕,一手抓着香灰,从屋里冲了出去。把香灰撒向迎面冲进来的官军脸上,又将草木灰劈头盖脸扔向其后的士兵。趁官军慌乱之际一溜烟窜了出去,眨眼,踪影不见。当官军从混乱中清醒过来时,早已不见了案犯王凌燕身影,连忙乱哄哄向四处追去……

郝清桂与众师兄弟在屋里见师傅已走,随之,官军都掉头追出,连忙从屋里跑出禀告师娘,刘氏闻之大惊,带上铁棒槌欲去追。郝清桂与众位弟子慌忙上前拉住,百般解劝道:“师傅已去无踪影,难以寻觅。再说,官军人数众多,难以抵敌,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刘氏见状只能作罢,说道:“师父之事,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各自回家孝敬父母吧。勤学苦练,不要荒废了武功,有事再找你们。”众弟子只好拜辞师母,各自回家。

郝清桂回家后,拜平度城西关马殿芳为师,学习地龙镜(地躺)拳,后得来村避难的武林高手山西石河村杨贵荣的燕青拳、梅花刀枪棍真传,功夫大进,成为清末民初平度著名拳师。同一时期,朱家村朱守春、朱延僖,位村崔文光、七里河子姜立信等都闻名四方。其后代门徒,都继承前辈功夫将拳房开下去。民初,续开拳房的有平度下梨园村的郝清桂之徒李东垣、郝家村的郝清桂之子郝鸿勋、朱家村的朱守春之子朱丛炎等。朱延僖的弟子朱立安、朱尚武等各自也开了拳房。七里河子村姜立信之子姜风阁、老集街的崔缉五、后巷子村龙山缃、西关的一代宗师马殿芳弟子顾山候、王家村的王洪恩等都坚持开办拳房习武。

郝清桂见师父杳无音信,师母也不知去向,逐告别父老乡亲,来到青岛闯荡。

到了青岛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见青岛人才齐聚、高手如云,心生敬意。在青岛参加一次擂台赛时,不慎失利,之后便离青拜师学艺。

郝清桂在水泊梁山脚下的一处小山庄,偶遇北宋末年梁山大刀关胜之后关子杰(绰号“大刀将子杰”)。自此,便跟随关子杰习练关公青龙偃月刀,又名“刀劈三关”。之后,郝清桂集思广益,博采众长,去旧改新,武功突飞猛进。

郝清桂再次回到家乡后,朝夕苦练,综合独创出一套拳路:青龙摆尾,破刀螳螂路;少林地龙镜、长拳短打燕青靠。并进行了改进调整,将“地龙镜”拳改称“地躺、地功、八折”拳。将迷踪、燕青靠拳改为“燕青”拳。将罗汉拳改称“小五手”,将十四手改为“六手八块,自成一派,并整理出拳谱。

辛亥革命胜利后,郝清桂重返青岛。参擂争雄,大显身手,奋勇夺冠,崭露头角。并独树一帜,成为青岛“地龙镜”门派代表,人送绰号“粘连手”。与岛城武术名家、螳螂拳门派代表王汝鹏(人送绰号“神手无敌快手”)齐名。还结交了从济南来青的山东武术练习所总教习韩槐生(1926年病逝),以及教习王子平、杨明斋、高风岭、常秉毅、沙吉福等著名拳师。还有来自各地在青定居的钟瑞臣、刘殿奎、张克勤、张鹏福、齐奇海、孙玉君、李忠先等岛城有名的武术拳师。

郝清桂在青岛扎根后便设场授徒,创立“少林地躺”门派,又成为这个门派的代表。招收的门徒有即墨东夼的孙立卓,平度下梨园村的李东垣,张进堂(人送绰号“小锅腰”)、陈结巴、郝清桂之子郝鸿勋,东吴家村管海云,莱州人杨福江(1912-1992)、马金海等。

1929年9月1日,青岛市市长马福祥,召集各界人士商讨成立青岛市国术馆,并亲任馆长,李郁廷任副馆长。此后,国民政府为重视岛城武术界的发展,馆长一职均由历任市长兼任,副馆长则由德高望重的著名武术家担任。李郁廷、杨明斋(1941年去世)、高芳先等都曾担任过副馆长。

岛城武术界,各家各派纷纷响应积极参与。岛城武术长拳名家王子平任总教习,杨明斋任副总教习,高风岭、王汝鹏、郝清桂、张占魁、田鸿业等任教习。

郝清桂除了担任教习还兼任第五国术分馆(练习所)馆长(所长)。第五分馆在他的指导下,发展很快。

这时,从即墨来青岛做工的王朋岐(1910-1996),闻之国术馆成立并报了名,拜在郝清桂门下习武。王朋岐,山东即墨碾子头村人,十几岁就跟随族人来青闯荡,进了日本人办的内外棉印月大纱厂做工。吃不饱穿不暖,受尽欺凌,喜闻国术馆成立前来报名,师兄有孙立卓、李东垣、张进堂、陈结巴、郝鸿勋、管海云、杨福江、马金海等。还参加了师范班第三期摔跤班学习,同期毕业的学员有高芳先、肖相银、杜玉山、马金海、董兆福等,日后都成为岛城的武术摔跤名家。王朋岐习武学习,勤奋能吃苦,虽然拜师晚,但很快在师兄弟当中脱颖而出。一把关公大刀舞的呼呼风响,出神入化,人送绰号“大刀老王”,成为“少林地躺”门派第二代杰出传人。

国术馆于1929年9月12日正式开馆,但还没有固定活动场所,暂设陵县路。直到1933年,沈鸿烈任青岛市市长兼国术馆馆长时,在广东路1号建馆。

郝清桂将第五分馆建于东镇,教习有张克勤、钟瑞臣、李忠先等,教授“少林地躺”门派等拳术。地躺拳开始在青岛传承,“粘连手”郝清桂成为青岛国术馆“少林地躺”门派代表。

门下涌现出孙立卓、李东垣、张进堂、陈结巴、郝鸿勋、管海云、孙悦青、杨福江、马金海、王朋岐、孙悦青、董兆福等第二代优秀弟子,在郝师父的带领下,经常参加有关部门举办的运动会及打擂比赛,取得优异成绩。

1933年,平度郝家村“地躺”名手、郝清桂之子郝鸿勋代表青岛特别市,参加有关部门在南京举办的体育武术运动大赛,获刀术第一。

1935年春,郝清桂的高徒平度下梨园村人李东垣与郝鸿勋,去省武术馆受训后,回平度成立平度县第一所官办武术馆。由县长张骧五亲自兼任馆长,李东垣任副馆长兼总教习,郝鸿勋任教习。随着抗战的爆发,办了三年的武术馆于1938年解散。

抗战前夕,王朋岐在青岛内外棉印月大纱厂做工。日本资本家对待工人十分刻薄,克扣拖欠工资是常有的事。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日人的劣性,激起了民愤,工人们不断掀起罢工运动。

一天晚上,王朋岐与馆里师兄弟四十余人,在四方庙举行了情绪激昂的歃血为盟小聚义,结拜为异姓兄弟,成为一支对敌斗争的骨干力量。每次斗争,王朋岐都积极投入,在斗争中锻炼成长。

王朋岐的即墨老乡、在四方机厂工作的地下党联络特派员赵世恪,联合电厂、水厂、铁路及四方机厂、各大纱厂的工人,举行了由中共青岛地下组织与市总工会领导下的全市工人联合大罢工运动。在赵世恪的影响下,王朋岐也积极参加了这次大罢工斗争。这次斗争,沉重打击了日本资本家的嚣张气焰。

后来,在国内外反动势力的疯狂镇压下,罢工运动并没有取得完全胜利,王朋岐受到通缉,由此,流落去了崂山教场维持生计。在崂山结交了“匡老道”等一批武林志士著名拳师等。

1938年,日军第二次侵占青岛。次年,国术馆被日军强占,被迫闭馆。在副总教习杨明斋的带领下部分学员转战鲁南一带打游击坚持抗战。

国术馆解散后,除跟随杨明斋外出抗战的有志之士外,还有部分习武人士在私下里偷偷习练。其中,岛城摔跤名手马金海,1939年,在有关部门举办的体育全运会上,一举夺得摔跤冠军,王朋岐、高芳先、杜玉山、董兆福等选手也榜上有名。1941年秋的一天,黄昏时,弟子杨福江外出办事,途经长春路时遇上日本驻台东宪兵队翻译杨胜山(人送绰号“杨流球”)喝得醉醺醺,正在拦路调戏一名年轻妇女。杨福江上前狠狠将杨胜山教训一顿,从而受到通缉,被迫离青,去了即墨东夼投奔师兄孙立卓,在温泉一带教场授武谋生。抗战胜利后,1946年,青岛国术馆恢复,市长李先良兼任馆长,警察局长高芳先兼任副馆长。后来,李先良辞去馆长之职,由高芳先接任馆长。

远在崂山教场的王朋岐闻讯,也与师兄杨福江等返回青岛。因走时仓促,将拳谱及沈鸿烈颁发的“市长刀”等都丢在了崂山。此时,王朋岐与师兄杨福江等都在107练习所任教。

适时第五分馆馆长郝清桂与教习李忠先,去了东吴家村,在弟子管海云、杨福江等协助下,各自办起了拳房。警察局长高芳先也在东吴家村办起了拳房。郝清桂、李忠先、高芳先三所拳房闻名遐迩。昔日的东吴家村,成了周围名噪一时的武术之乡,村里大部分男女少、青、壮年学起了武术,被外界人戏曰:“东吴家村,男女老幼都会武”。

青岛解放后国术馆解散,管海云回吴家村办了专授“地躺”拳的拳房。王朋岐回了老家,后来,又碾转到青岛砖厂上班,工作之余,在宿舍的空场子上教场授徒。孙立卓在即墨东夼一带教场授徒。杨福江、马金海等在小村庄、海泊河一带教场授徒。各个练拳点,都是徒弟蜂拥、门庭若市,桃李遍地。郝清桂、李忠先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先后回了老家。管海云、杨福江等继续在教场授徒。

“文革”时期,王朋岐婉拒了青岛“八一”造反派要其充当“打手”的邀请,一直工作在生产劳动第一线,直至退休,退休后继续设场授徒。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青岛市成立武术协会,马文章任主席。杨福江任四方区武术协会主席兼裁判长,且继续在东吴家村、小村庄、海泊河、台柳路一带教场传授少林地躺、燕青拳等武术。

1974年,笔者到王朋岐工作过的青岛砖厂上班,此时,王朋岐已退休,由于身体好,继续留厂“补差”。我在一车间二工段任出洞班班长兼青年干部,负责工段里的学习宣传工作。1974年5月6日晚,听说王朋岐在宿舍门前的场地上教场收徒,我与刘广海、刘明福、李兆贵、王维国、陈平芳、刘广筑、肖吉信等70余人报了名,跟王朋岐老师习练少林地躺、燕青拳。我在王老师的言传身教下,进步很快,受益匪浅。遗憾的是,学了不长时间,因工作调动,没时间学了。为了不荒废武术的学习,从此,开始了四十年如一日的漫长的、持之以恒的、二更睡五更起的晨练生涯。

我被调到吴家村公社农机厂铸造车间后,仍然和王朋岐老师保持联系,工作之余,时常去老师处切磋武功,老师又教我破手腕及擒拿术等实战招数,武功大有长进。

后来,王老师回了即墨老家,直到在老家去世。为防止“燕青拳”这一文化遗产失传,2015年5月6日,我向青岛市市北区文化局递交“燕青拳”申遗报告。“申遗”能否成功,现在正拭目以待。目前,地躺拳已被地躺拳第三代传人、闫家山闫洪效的徒孙第五代传人、崂山区南沟村刁习焕“申遗”成功。

2016年,为弘扬青岛少林地躺武术的传承,我不顾花甲身躯,到城阳体育文化中心会馆,参加了10月15-16日由青岛市武协与山东省体育总局联合举办的“青岛市第七届国际武术节”,与来自国内外、160支武术代表队(其中,外国队35支),2500名精英选手相聚一场,切磋武术,并荣获奖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