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报页里传来的鼾声
2019-12-23

夏日昼长,沏一壶茶,捧一份报,午后的时光便不觉缩了不少。

偶尔仰卧躺椅,时间稍久,便歪头瞑目,进入梦乡。鼾声由小至大,报纸顺贴于面,一起一伏。茶,早已悄然潜于杯底,守一方静。

“懒于茶事经营,只顾着与报纸睡觉,这待哈风?”好像女人的声音。睡眼惺忪中回过神来,知是午梦,只莞尔一笑。先晓君前些日子送我的书法横幅于高处渐次清晰了:“且住为佳,到此何妨小坐;浮生若梦,劝君不必匆忙。”

透过茶舍的玻璃窗,看楼下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两边是电动车、自行车、人力脚踏车,还有手提肩挑的各式商旅……隐约有车鸣蝉鸣,间或有叫卖声传来。忙忙碌碌,日复一日。唉!人生如梦,想来不过微微一尘。能于闹市中,取幽处,捧几份报纸懒懒地阅上半日,岂不快哉。

多年来,读报已成为习惯。只因它独有电视和网络所欠缺的静雅,新闻的真实与可靠也得到了绝对保障。

如此,报纸似乎让我隔离了尘世,但又像是更加贴近了人生。

若读到家乡即墨的报道更能引起我的兴奋。一日,从某报中阅悉残疾人孙达帅把他卖报积攒下的152.4元零钱捐赠给即墨市红十字会一事,禁不住潸然动容。孙达帅患有小儿麻痹症,说话吃力、口齿不清,手脚行动不便。但多少年来,他自强不息,靠着在烟青路和鹤山路的十字路口卖报,艰难地撑起了一家人的生活。而且能感恩社会,把以残疾之躯挣来的零钱捐给更需要帮助的人。

我忽然想起诗经中有云:“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意思是看那老鼠还有皮,做人怎能没有威仪呀。做人若是没了威仪,那活着还有啥意思呢?在浮躁的尘世里,有的人表面冠冕堂皇却常常为了名利而蝇营狗苟。再看孙达帅,虽说外表威仪若无,但由其强大的内心世界所爆发出来的正能量、其感人的举止,不正是我们所崇尚做人的威仪吗?

生活中总能遇到些许苦恼或欢乐,而每于此时,若能静下心来,埋头于报章,常有出乎意料之奇。仿佛所有的寥落与愤懑,在阅读一段时间的报纸后,似能抚平;而偶然的欢愉与骄狂,在阅了一会报纸后,又能归静。阅读可以淡淡地内视自己,隐去“小我”,归于理性。

恩怨喜忧乃心生之“物”。在不断阅读中,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世间的人情过往会有不同的认识。报龄增长,阅龄增长,阅历也随之丰盈起来。

读着报纸,一如翻捡着人生。开眼,养心,益智,敛性。纵室外车马喧嚣,只浑然不顾。

想起清人厉鹗一诗:“相见亦无事,不来忽忆君。”我之读报情怀大抵如此。一方报纸,一方乐园。寄性情于其中,超志趣于物外。日日相伴终不觉,一朝不见若有失。

夏日茶舍的午后,躺椅上,鼾声里,常被来访的先晓君从覆着脸、覆着身的报页中提出。听那“唰唰”抖落的报页多像醉美翻转的秋叶,恬淡而静谧。茶壶里“咕嘟咕嘟”沸腾的水声,和着窗外“吱吱”的蝉鸣,不知陪了我多久。

我先是下意识地弯腰,一页页捡起散落一地的报纸,而后,招呼友人落座。

卸下水壶,退回到主人的位置,依旧卷袖煮茶。在云一言、雾一言中渐醒,谈吐着报中的奇闻轶事。

午后的时光很美,我和友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斟茶漫思,闲观明盏沉浮,畅侃家事国事,在歇斯底里的蝉噪里蚕食如歌的岁月……